名师汤显祖的疏忽
 ——对《牡丹亭·闺塾》中一戏剧语言的推敲
 ★湖南江华二中    何彬文

   　一、引论
   　汤显祖，明代戏曲家，生于1550年，卒于1616年，字义仍，号若士，祖籍江西临川。汤显祖作有传奇《还魂记》（即《牡丹亭》）、《邯郸记》、《南柯记》、《紫钗记》，合称《玉茗堂四梦》，又称“临川四梦”。汤显祖正是凭着他的《牡丹亭》等剧作，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和关汉卿、王实甫齐名的戏曲家。在明代300年的剧坛上，没有一个戏曲家像他那样受到后人的敬仰。
《牡丹亭》是汤显祖的代表作，据话本《杜丽娘记》（《宝文堂书目》）改编，共计五十五出，也是昆剧代表剧目。其在词藻、唱腔、音乐、身段、表演等方面都达到了无以伦比的艺术境界。
 　　故事大意是：南安太守杜宝之女杜丽娘游园触景，梦会柳梦梅，醒后相思成疾而去世。杜宝升官离任，在女儿的墓地建梅花观。柳生赴试，借宿观中，拾得杜丽娘自画像……故掘墓开棺，杜丽娘起死回生。杜丽娘的教师陈最良往临安向杜宝告发柳之罪，时逢金兵南侵，杜宝被围淮安。柳生送家信传报还魂，反遭囚禁。金兵退，柳生高中，升任同平章军国大事的杜宝拒不承认婚事，迫女离异。纠纷终被皇帝和解。
    该剧的许多折子戏为舞台之典范：《闹学》、《游园惊梦》、《寻梦》、《写真》、《离魂》、《拾画叫画》、《冥判》、《幽媾》、《冥誓》、《还魂》等流传甚广。该剧现有《古本戏曲丛刊初集》影印明泰昌朱墨本，同时，英、法、德、日等文字也有该剧的译本。 其中《闹学》一折被选入全日制普通高级中学教科书(试验修订本·必修)《语文》(第四册，人民教育出版社)时，篇名为《闺塾》。
　　二 、本论
 　(一)新视点
在讲解汤显祖的《闺塾》(节选自《汤显祖戏曲集·牡丹亭》，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)一文时，我发现在【仙吕过江曲】【掉角儿】与【前腔】间的一段宾白中，有两句对白跳跃性很大，衔接不上。
这段宾白的情节大致是这样的：私塾先生陈最良讲完书后要小姐杜丽娘模字，此时吩咐侍女春香去取文房四宝，春香先拿来女子化妆用的螺子黛、画眉细笔、薛涛笺。先生不满意，便责备春香再去取来。
　　下面划线处便是问题最关键的地方：
　　“……（末）这是甚么砚？是一个是两个？（旦）鸳鸯砚。（末）许多眼？（旦）泪眼。（末）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（贴背介）好个标老儿！待换去。……”

　　上文中的“末”是指私塾先生陈最良，“旦”是指小姐杜丽娘，“贴”是指侍女春香。乍看上去，似乎没有不妥之处。但是，只要仔细地品味上面引文中加横线的句子，就不难看出：划横线的句子确实存在着跳跃性大、衔接不上、令人费解的毛病。经过仔细斟酌，我认为要在原文中应补上一句舞台说明——（贴在一旁佯作哭泣介）。只有这样，才显得完整流畅。
　　开始怀疑是编者的疏忽遗漏，后上网查阅了《国学网站·戏曲》中的《牡丹亭》原文，以及《雅虎网站＞文学类别＞戏曲戏剧》中《牡丹亭》简、繁体中文两种版本，接着又翻阅了由徐朔方、杨笑梅校注，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《牡丹亭》(1963年北京第一版），均未发现与课文有什么出入。可见，这问题历来被人所忽视。这也正是汤显祖在创作时一时疏忽所造成的。
　　(二)质疑分析
仔细地品味上面引文中加横线的句子，我们不难看出：划横线的句子的确存在着跳跃性大、衔接不上、令人费解的毛病。其理由如下：
    （1）依注解，“泪眼”是指广东省高要县端溪出产的一种端砚，因为它带有天然的斑点、不甚清澈而得名。“（旦）泪眼。”一句中，“旦”指杜丽娘，“（旦）泪眼。”是告诉先生说，这是一种叫“泪眼”的端砚。而在“（末）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”这一句中，“末”显然是指老先生陈最良。“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”一句，从语气来讲，带有一种命令和不满的感情，作为一个穷困潦倒的酸秀才来说，他是万万不敢对小姐如此放肆地讲话的。因此，从这一特定的语境可以推断：这句话是陈最良先生对侍女春香讲的。
　　（2）从内容上来分析，“哭甚么子”一句针对性很强，暗示上文应有哭泣的相关内容。刚才我们作了分析，“（旦）泪眼。”中的“泪眼”是指一种叫“泪眼”的端砚，而不是哭泣。同时，作为大家闺秀的杜丽娘，是绝对不会当着老先生的面哭泣的，也不可能用“假哭”这一相关的科介来开玩笑的，所以，我认为“（末）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”一句是陈先生有意识地对侍女春香责备的话。那么，他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题转向侍女春香呢？这不能不令人感受到费解。

　　（3）再往深处仔细推敲，便又觉得“（末）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”一句没有依托。刚才从上文得知，“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”一句是陈先生责备侍女春香不要乱哭。那么，春香在上文是否哭过呢？根本没有！因此，此处春香“哭”得无缘无故，没有一点根据。
  　三、结论
  　综上所述，在引文中划横线的句子之所以存在着跳跃性大、衔接不上、令人费解的地方，其根本原因在于缺少必要的过渡，忽视了对话的特定情景。所以应该在“（末）许多眼？（旦）泪眼。”与“（末）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”之间加上一句舞台说明“(贴在一旁佯作哭泣介)”作必要的过渡和铺垫。
即正确的如下：（划波浪线的句子就是补上的舞台说明）
“……（末）这是甚么砚？是一个是两个？（旦）鸳鸯砚。（末）许多眼？（旦）泪眼。（贴在一旁佯作哭泣介）（末）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。（贴背介）好个标老儿！待换去。……”
 　 四、妙处
　　（1）保持连贯完整。
  　原文读来不仅衔接不上，跳跃性大，而且“（末）哭甚么子，一发换了来”一句无依无靠。经过修改，充分考虑了前后的连贯性，给人以圆润流畅，完整无缺之感。
　　（2）凸现人物形象。
我们知道，《闺塾》在现代戏剧中又名《春香闹学》。在这一出戏中，侍女春香是一个天真无邪、顽皮好斗、天性开朗的一个女孩子。由于她对老先生上课原本就不满，所以多次在学堂上捣蛋，故意与先生作对。当她们上学迟到受到老先生责备时，就以“今夜不睡，三更时分，请先生上书”来反驳。后来在先生讲《毛诗》时，又利用谐音，曲解“在河之洲”为“在何知州家”，再现了她顽皮的天性。第三次就是反问老先生“为什么好好的求他”，弄得老先生不知所措。
　　随着剧情的发展，讲完书后，接下来便要小姐模字。这时春香在取文房四宝的过程中再次戏弄老先生，这既是情节发展的需要，又是凸现人物形象的需要：她故意先拿来女子化妆用的螺子黛、画眉细笔、薛涛笺。先生不满意，便要春香再去取来。试设想一下，作为一个既天真顽皮又有点好斗性的春香，此时面对古板、迂腐得不识鸳鸯砚的老先生，扮个鬼脸来嘲笑一下很自然的，是在情理之中的。而且这又能突出《春香闹学》中“闹”这一主题。
    所以，我认为，对《闺塾》这一特定的戏剧语言，应加上一科介——（贴在一旁佯作哭泣介）。这种处理方法是很有道理的；否则，像课文那样，少了这一科介，委实令人费解，而且给阅读带来了不必要的障碍。